【岁月回眸】等青春落幕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文/陈玉华
    江南，临川。
　　春天似乎来得特别早。
　　早上六点，和煦的阳光透过厚厚的玻璃窗照射在床头，洒遍了我的全身，顿觉一股温暖之流从心头缓缓升腾。
　　挂在床头的“猫儿”（猫形闹钟）又开始叫春了，习惯了早起的健哥在我身上猛拍两下，口中不住地呼唤着：“猪，懒猪。起来，起来。太阳照屁股，俺要去看书！”我从梦中惊醒，口中不停呓语着，双眼却在耀眼的阳光的直射下很不情愿地睁开……
 
　　手中捧着杰克·伦敦的《马丁·伊登》。悠闲地漫步在校园的操场上，几只鸟儿欢乐地站在枝头，唱着动听的歌儿，曲调甚是优美婉转。操场上很静，静得可以闻听微风淡淡的呼吸声。
 
　　稀稀落落的几个人在操场上端着英语书，静静地默读着，似乎不想打破这一片美好的宁静。
 
　　偶尔看到一对恋人在花丛中嬉戏，女生脸上面泛桃花，男生不禁就吻了上去，女孩随即发出一阵阵的尖笑声。说实在话，这笑声确实有点嚣张，远没有鸟儿的歌唱那么温和。
 
　　感觉春日里的女孩好美丽，春日里的男孩也特大胆,春日里的少男少女也都有一颗躁动的心。而春日里的我呢？
 
　　看到这一幕，心下顿感晦气，口中不禁默默嘟哝着，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偷窥的贼。于是慌忙加快了步子，赶紧逃离现场，让自己的心稍加平静。找一块绿葱葱的草地，将自己的屁股死死地压在小草的身躯上，一时间顿觉心神俱爽，晦气全消......
 
　　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投射在鲜润的草地上，泛出华美的色彩，春日里的柳条像美人的纤纤玉指，飘荡在徐徐的春风中，拂在青春少年的脸上。有人说，春日里柳条的飘飞便是美人的翩翩起舞，纤体飘逸，舞醉了整个春天的心扉———我的心扉，整个春天又何尝不在我的心里呢？！
 
　　远处，一群小孩竞相追逐着，打着书包仗，只见满天的大包小包在空中飞舞着，景象甚是壮观。孩子们时不时发出一阵阵悦耳的欢笑声。
 
　　看到他们快乐的样子，我会心地笑了，想起自己的童年。
　　记得那一年，我五岁，发疯似地搬着偌大的砖头狂扔一通，砖头像是长了眼睛似的，不偏不倚，不歪不斜，正好砸在隔壁的老栓头的头上，这一砸可要了他的半条老命，只见他光秃秃的头上立时长出个大红蘑菇，好大好大！顽皮的我却悠闲地站在旁边“咯咯”地笑，这一笑真的非同小可，只见老栓头怒目圆睁，那张老脸开始扭曲起来，一股凶神恶煞的神情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，那模样简直可以吞下十头牛。当老栓头抚着头猛追上来时，我早已爬上了墙头，高高在上地瞧着老栓头，依然笑个不停。
　　那一年，差点把老栓头气死。
　　我小时候喜欢扔石头，这已是个不争的事实，我只管扔，但绝没有故意找靶子的意思，老栓头却成了我的靶子。现在想来，怪只怪他的生活圈子离我太近，不打中他我该打中谁？如今，十几年过去了，老栓头早归天了，偶尔会记起老栓头暴露在阳光下的那张有点委屈的脸，也算是对老栓头的一种由衷的怀念吧！毕竟我有那么一段童年是在他的头上才成长起来的!
　　一代人长大了，不再扔石子了，一代人又从他娘的肚子里钻出来，延续着上一代的“石子”游戏。看着这群快乐如精灵般的孩子们，变着花样玩着属于他们的童年游戏，石头变成了书包，工具变了，性质却是没变，调皮捣蛋依然如故，这一切似乎成了孩子们童年生活中一道亮丽而多彩的人生风景，顽皮而不乏天真，纯真而不沾世故。远远地凝望着他们，心里不禁默然叹息着，不知道他们的书包是否也藏着大块的砖头———砸在头上头破血流的那种。
 
　　天空里干净得没有一点儿灰尘，几只燕子缓缓飞过树梢，口中衔着春日里的绿草柳枝。在教学大楼的入口的小亭处停下来。满目疑惑地找寻着它们的巢穴。燕子归来了，带来了久别的春的讯息。我从往事的记忆深处浮上现实的境地，才发现自己脚下踏着的那片草地才是无比真实的。没有了石头，没有了童年，往事如风，岁月不再......
 
　　草地的那一头，阿牛正打着滚儿，兴致高昂地练着他的功夫，想必他的功夫又长进了，回过头来再想想自己，好久了，好久没有捡起那原来属于我的一大喜好了————打架，说得文雅一点叫作武术。记得那一年，我们同时进散打班，同时在胡老师的教导下默默成长，然而，他的散手功夫远比不上我，每次的比试都输在我的拳头之下，以至我很想让他赢一次，减少他心里的痛苦，毕竟他是那么刻苦地专研着的。
　　但一切并不如我想象的那样，去年，阿牛学了武术，扬言要将我打得爬倒在地下，以雪他当年百战不胜的耻辱——当然我在这里说得有点夸张，我和他可没那么大的仇恨，我们之间的比试也没达到一百次。他只是说，我是真的真的真的很想很想赢你一次。一切确实如他所愿。也就是在这一年，在这片青草地上，我第一次被阿牛打倒了，他的一招“野马分鬃”，犹雷霆万钧一般，让我防不胜防。那一刻，阿牛笑了，眼中发出从来没有过的光，我垂着头，凝神寻思，才发现什么都该刻苦的，练武是这样，学习也是这样，我以为阿牛永远也胜不了我的，但当我真正倒下时，才发现自己错了，错得好惨！！！
　　走过草地，走向阿牛，阿牛又笑了。自从那一次，他的眼中充满着对生活少有的自信。我在他的腰上猛拍一下，他立时便栽倒在草地上。眼睛迷着傻笑地看着我，这王八又在偷懒了。阿牛问我，现在怎么样，我说还好，阿牛问我还练习武术吗？我说好久没练了。阿牛建议我们再比试一次，我婉言拒绝了，学着武侠小说里面的腔调，开玩笑说，等到十年后，等到我们30岁的时候，地点，华东地质学院的草地上，具体时间，十年后的这个时候，我们再来比试一次。阿牛说如果十年后的今天下雨怎么办？你还会不会来？会不会信守你我之间的约定？看着他一脸的正经模样，我再也忍不住便哈哈大笑起来，感觉这头牛可不是一般的傻。
　　如今，时光偷偷溜走了，岁月沉醉了，我们之间少了当年的那份争强好胜，多了的却是彼此之间的诚挚友谊，认识阿牛有三年了，我学会了喝酒，他的酒量大得出奇，他总是开玩笑说，我的武功比不上你，我的酒量简直可以将你埋没。是啊！在我那些伤心痛苦的岁月里，阿牛没有什么言语，我们一起喝着酒，在酒中忘记一切的世事烦恼......
 
　　一个人的生活中不能没有酒,就像一个人的生活中不能缺少朋友一样。
　　阿牛就是这样的酒,也是这样的朋友,这样的朋友不一定要很多,仅一个就足矣!
 
　　天边飘着淡淡的云彩，太阳像一团火，燃烧着我们彼此的心扉。阿牛还是那个阿牛，憨憨的，傻傻的，但眼中充满着无限真诚。我其实还是原来的我，还是有点坏，还是有点腼腆,唯一不同的是，我好久没有在这片草地上舞动着刚劲的身躯。
 
　　微风中夹杂着花香的气息,花开花落,世事更替,不知道十年以后的自己会是什么样子,阿牛又会是什么样子,我会不会长得更帅？阿牛的武功会不会更牛？我在心底默默地幻想着,想想过去,再去想想将来,即使那对每个人来说有点遥不可及,但总比不想的好。阿牛看着我手中的书,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,他说他希望我写的小说能像我学的武术一样出色，一样能吸引很多人的目光。我笑了,一拳打在他的胸前,面带微笑对他说,牛哥,我会的,而且我保证，还会像你的武术一样出色。
　　阿牛开心地笑了,笑得很无邪,笑得好真诚,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笑......
 
    春天的早晨，春天里的阳光，春日里花开的声音，一切都是人世间最美好的东西，面对着中天的太阳，阿牛站在我的身旁，我看着他的眼神，那是一种充满希望坚定自信的眼神。生活会好起来的。一切都会很好，阿牛会很好，我也会很好，每个人都会像现在的太阳一样，散发出迷人的光彩......